社会思潮是一定时期内人们思想观念比较集中的反映,对社会文化会产生直接或间接的影响,新闻媒介又是影响社会思潮的关键因素。因此,社会思潮必然与新闻观念发生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以说,各种社会思潮是新闻观念变革的最重要背景,关注社会思潮的影响有助于深入地把握一定时期新闻事业发展和新闻观念变迁的特点。
社会思潮既有顺应历史前进方向的正确思潮,又有与历史前进方向相悖的错误思潮。近年来,顺应历史发展方向的社会思潮主要是人文关怀思潮,与历史发展相悖的社会思潮主要是拜金主义思潮。
社会思潮具有变动性。它是在一定社会历史条件下形成和传播的,随着社会条件的改变,一种社会思潮将为另一种社会思潮所取代,显现出潮来潮退、潮起潮落的现象。但是社会思潮与新闻观念的变革却不是同步的。某种新闻观念也不会随着一种社会思潮的退潮而退潮,社会思潮在新闻观念中留下的痕迹会滞留较长的时期。拜金主义思潮和人文关怀思潮的兴起都不是近年来的事情,但是,它们对新闻观念的影响却日益显著。新闻媒体的人文关怀取向是一种建立在社会责任意识之上的价值追求,它的根源性在于新闻媒体反思拜金主义思潮对大众媒体以往的价值体系和道德规范的猛烈冲击。笔者认为,社会责任与经济利益的博弈是贯穿于当代新闻观念变迁的主线。媒体和记者的天平倾向于社会责任时,他们关注的是苍生大众、社会进步;而经济利益若战胜了社会责任,权力寻租、虚假新闻、低俗报道则会沉渣泛起。
20世纪90年代初,受拜金主义思潮的影响,一些媒体在市场化转型期和经济飞腾的狂潮中一度迷失方向,把大款斗富、白领丽人、明星韵事等作为贡献给大众的“主食”。新闻媒体无法完成它所承担的社会责任,对受众产生这样或那样的误导,对社会造成不良的影响。90年代中期以后,这一问题开始引起社会各界的关注,新闻媒体开始调整。
不可否认,新闻媒体在传递新闻信息的同时,也会传递各种价值观。从这个层面上来看,人文关怀势必会影响媒体的价值取向,并经由他们体现在具体的新闻报道上,由媒介源源不断地传送到社会群体中,从而在一定程度上使社会转型期混乱的价值观得到必要的纠正。从《生活空间》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到《南方周末》“让无力者有力,让悲愤者前行”,再到《冰点》告别精英回归平民视角,都体现了新闻观念的变革。这些媒体的新闻实践表明,如果媒体为读者着想,了解人、尊重人、关心人和努力满足人的需要,那么他们就会千方百计使读者读得懂、读得轻松、读得有收益,人人喜闻乐见,从阅读中提高人的素质。当然,这种正面、积极效果的获得,与建立在人文关怀基础上的新闻观念是密不可分的。
近年来,各类媒体都放下了架子,以平等的姿态处理与受众的关系,千方百计地展示自己的人文关怀价值取向。在新闻实践中,许多记者努力构建平等交流的氛围,帮助被采访对象打开尘封已久的话匣子,出现了大量真实感人、有深度、有分量的新闻作品。另外,从新闻文体的角度来看,近些年来出现了许多可喜的变化。无论是经济新闻、社会新闻、科技新闻、法制新闻,还是灾害报道等,许多媒体和记者在遵循客观事实自身规律的前提下,兼顾对人的关怀。经济新闻一改以往见事不见人的冷漠局面,社会新闻则以人的命运、人的生存状态、人的生活环境和生活质量为关注点,典型报道努力把人还原为具体的、有血有肉、各不相同的个体,法制新闻、灾难新闻则努力寻找事实真相,挖掘出人的困境和精神状态,而不再是流于冷漠麻木或者媚俗。
与此同时,由于社会经济生活的转轨变型和东西方价值观念的融合碰撞,新闻职业操守正遭到前所未有的冷遇。在这样一种背景下,许多媒体和记者无可避免地把追逐经济利益确定为首要的行为取向。行为是观念的折射,当道德要求与现实行为发生差异时,媒体和记者队伍的裂变就无可避免。在一些媒体和记者义无反顾地关注社会进步与苍生大众的同时,另一些媒体和记者的商人角色定位却日趋强化,这是一个令人担忧的趋向。特别是随着中国加入WTO以来,一些媒体把市场经济模式简单化地引入新闻产业,新闻产品的商品属性相应递增,这对过去完全无视新闻的商品属性来说固然不是一件坏事,但新闻产品的人文含量却不断减缩。
一些媒体往往将收视率、发行量、点击率等作为内部考评的唯一标准。也正是在这一标准的推动下,许多新闻从业人员不惜大兴策划新闻之风。他们总喜欢关注一些耸人听闻甚至是荒诞不经的东西,以此来追求轰动效应,职业操守、社会良知却往往抛置一边。正是在新闻界“追逐眼球经济、淡化社会责任”流弊的蛊惑下,个别媒体采编人员失去了必要的警惕和责任心,从而导致“毒香蕉”、“纸馅包子”之类的虚假新闻最终得以传播。
更为严重的是,在拜金主义思潮影响下,传媒权力寻租与新闻职业道德缺失已成为一个严重的问题。《南方周末》在报道新华社等媒体记者在繁峙矿难中受贿一事时引用了这样一个细节:“一些记者对新闻界以权谋私的现象已经见怪不怪,当自己成为行贿的对象,便即‘笑纳'。本报记者在山西采访时,曾有两位记者说过大意相同的话‘这种事太平常了,他们运气太差,如果不是碰巧有人故意隐瞒了大矿难,拿点钱物根本没什么。'”
毋庸置疑,新闻媒体和新闻工作者肩负着严肃而神圣的社会责任。然而,多元化的现代经济生活、社会生活、文化生活方式和拜金主义思潮潜移默化的影响,使新闻职业精神脆弱者很容易产生价值取向的扭曲。新闻职业精神的失落不仅会影响媒体的社会形象,消融媒体的社会地位和社会影响,更为重要的是它会影响媒体的社会公信力,腐蚀新闻队伍,败坏行业风气,进而影响媒体社会功能的正确发挥,消弭媒体喉舌功能的影响力及其教育、鼓舞、激励作用。正因为如此,社会呼唤能够担负起社会责任并推动社会健康发展的新闻媒体和一支具有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新闻从业队伍。
在当代中国,新闻媒体作为最为广泛的文化载体,几乎总是走在社会的最前沿。对广大人民群众来说,改革开放、发展经济,体现了物质层面的人文关怀,而在精神文明建设方面,也应更多地体现对人的关怀。当前,媒体的新闻视角前所未有地深入到中国社会的微观层面,贴近了社会中的每一个人。而当今几乎所有新闻媒体都开办的“热线”、“民情”、“ 民意”等栏目以及民生新闻、公共新闻的兴起,无不体现出了基于人文关怀精神的新闻观念。实践证明,新闻媒体只有在关怀受众的基础上才有可能深入人心。这就要求媒体要贴近大多数受众的生活,符合大多数受众的情感、习惯与思维方式。同时,新闻媒体更要注意处理好社会责任与经济利益的辨证关系,既要抓住市场经济和全球化提供的机遇、做大做强新闻事业,又要加强职业道德建设、履行社会责任。这也体现了大众媒体对受众真正意义上的人文关怀。
作者李世举系大连民族学院文化 与传播系副教授
李安宁系宁夏日报报业集团副总编辑






